我站的西皮全世界最般配

佳兴忽来诗能下酒 豪情一往剑可赠人
我,一个灵魂画手!一个满脑弹屏不断的人!

浭酒深杯饮欲尽,戒坛凉月上还迟

SAUCE沙司:

内阁典籍厅分南北两处,主收发文稿事,平时各衙门文书皆先直送两厅,再按事务分送各房。这天索额图照旧在北厅里坐着看题本,刑部尚书魏象枢自己径直进来了。


索额图从文书里抬起头,皱了皱眉问:“有事?”


魏象枢行完礼,站起来说:“索大人,拉萨里、叶方蔼两位翰林昨天找我,提起关于侍读学士顾八代述职折子的事,不知您是否记得?”


索额图笑道:“每天那么些奏章,我哪能都记得清楚?况且也未必是经过我的手,你有疑问,叫中书去查记录便是!”


不料魏象枢却说:“已查过了,确实是索相批改的。”


“就算是我批改的吧。”索额图把笔往桌子上一扔,“可是我不明白,这又关你们刑部什么事了?”


魏象枢道:“原本给他的评语是“政勤才长”,后来给人改成了“浮躁”。按照我朝法律,“浮躁”例应降调,刑部议后觉得这不合适。”他双眼平视,看着索额图。


“一个侍读学士,本来是去军中传谕旨的,结果却留下不走。留下不走不说,还带兵打起仗来了。不是好大喜功是什么?不是浮躁是什么?”索额图用手指点着桌子道。


魏象枢说:“顾八代从征吴三桂已经三年了。因将军莽依图患病,军事才交给顾八代主持。三年里他取盘江、克南宁,竭诚奋勉,运筹决胜,我辈故予以其‘政勤才长’的评语。如此人才不予以褒奖,反而遭到降职,实在不妥。 ”


“君子和而不同,魏大人与我看法不同很正常。”索额图又笑道,“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合适,不如重新上疏算了,对吧?在这里浪费口舌有什么意思?”说着站起来,拍了拍魏象枢肩膀,朝门外走去。


魏象枢转过头,看着索额图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。




且说张纯修近来被任命为湖南江华县令,不日就要离京赴任去了。纳兰成德和曹寅向宫内告了几天假,又招呼上许多人,联骑载酒去张家西山别墅小住。言为相聚,实有践行之意。


陈维崧骑着马走在山道上,满山云雾缭绕、翠色欲滴。他仰头念: “出郭寻春春已阑。” 


“东风吹面不成寒。”秦松龄跟着。


严绳孙又道:“ 青村几曲到西山。”


“并马未须愁路远。”姜宸英接。


朱彝尊朝身后看了看说:“看花且莫放杯闲。”


成德搭着张纯修,感慨吟道:“人生别易会长难……”


然后就没有动静了。


“……子清?”纳兰成德喊,“子清!”他转头一看,后面曹鈖和曹寅正在鬼鬼祟祟分酒。


陈维崧笑道:“这就先喝起来了?”


曹鈖赶紧说:“这是我们丰润老家酿的浭酒,一会大家都尝尝!”


“别馋酒了,先来联句。”成德大声说。


曹寅挠挠头:“不好意思……前面是什么?”


“感情你一点也没听啊!”


山谷里传来阵阵钟声,夹杂着缥缈的回音。


梅庚诗笑道:“罚他自己做一首!”


曹寅提着酒葫芦,在马上晃来晃去发笑,他说:“这个好办……那我可就做了。”


“少废话,只管做就是。”


曹寅于是闭上眼想了一会,开口说:“白云满山谁打钟?马首西来路不逢。既此相看如一梦,因缘还欠戒台松。”梅庚诗就拍起掌来。


朱彝尊点点头:“有故事。”陈维崧也点头:“对,这人有故事。”


“悠着点吧你!”纳兰成德笑道。


曹寅也哈哈大笑。




拉萨里和叶方蔼得了空又去找魏象枢。


拉萨里急得握拳:“我俩这几天已写了几封折子,只不见回音。魏大人觉得如何是好啊?”


魏象枢背着手在屋里转圈,摇着头说:“我们所有的奏章都会从索额图手里经过,自然是写几次,他给截住几次,无论如何都没有用!”


叶方蔼上前一步:“大人,不如我们直接面奏圣上吧!”


魏象枢又转了一圈:“面奏圣上……也不是完全不行……但是恐怕也会连累你我,还是该想个周全些的法子。”忽然他灵机一动,拍着手说,“有了!”


拉萨里忙问:“是什么?”


“这个申辩的奏章就让莽依图来写,从前线送来,走兵部!典籍厅分发的时候一般都当做军情疏报,应当不会发现,就能原样送到皇帝手里!”


拉萨里和叶方蔼都连连称赞。魏象枢便立刻安排亲信送信给莽依图。




张纯修坐在松树下,禹之鼎伏在对面桌案上,正聚精会神给他画像。一时纳兰成德举着杯走过去,张纯修的头就跟着他行踪转动。“你不要动!我给皇上画像的时候,他都是一动不动!”禹之鼎抱怨道。


曹寅凑到王士祯身边搓着手:“嘿嘿,王大人……”


王士祯被他瞅得直发毛,缩了缩肩问:“干嘛呀?”


曹寅说:“上次那本书,有鬼怪故事的,您还带着吗?”


王士祯明白过来,笑道:“可惜!可惜!我批改完后,已经给柳泉居士寄回去了。”


曹寅立刻肩膀都塌了,一脸失望。


“不过他再写了新章总会送给我看,到时候借你就是。”


曹寅点点头,然而还是不甘心,接着追问:“书上那个林四娘后来怎样了?”


王士祯想了想道:“说的是青州道陈宝钥,晚上独自在书房看书,一个前朝宫妆女子飘然进门,长得那是艳丽绝世!两人就脱衣上床欢好……”


陈维崧也走过来坐下,竖着耳朵来听。


“此后女子夜夜必来,诗词音律样样精通,二人如同夫妇一般。时间长了,陈夫人就知道了!怕陈公被妖魅缠身,劝他们分开。陈公便又问女子身世,她说:妾乃故衡王宫嫔林四娘,生长金陵,入后宫,宠绝伦辈,被超拔统辖诸姬。”


曹寅拍着腿大笑:“这不是给衡王戴了绿帽子啦!”


陈维崧剔着牙说:“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
王士祯接着讲:“后来战乱四起,林四娘遂率领府眷与敌军奋战,最后殒身于王。大概过了三年吧,四娘要去转世投胎,陈公摆酒为四娘送行,临别向她求诗。四娘拿起笔来,一挥而就。”


曹寅脸上严肃起来,他问王士祯:“那首诗是什么?”


“静锁深宫十七年,谁将故国问青天?闲看殿宇封乔木,泣望君王化杜鹃。海国波涛斜夕照,汉家箫鼓静烽烟。红颜力薄难为厉,惠质心悲只问禅。日诵善提千百句,闲看贝叶两三篇。高唱梨园歌代哭,请君独听亦潸然……大概是这样吧,我似乎也有记错的地方。”


陈维崧摇着扇子笑道:“究竟鬼怪艳史是假,凭吊故国才是真……”突然发觉王士祯和曹寅都盯住他,忙摇着手解释,“我就说说而已,不会到处去告诉人的!”


曹寅撇撇嘴,接着说:“说起来,青州衡王最后一任名叫朱由棷。当年闯王离京之后,其中一支兵到山东攻下青州,想拥戴朱由棷为君,但朱由棷却是个脓包,整天哭着哀告放过他,把眼晴也哭肿了。顺治二年,大军破青州,朱由棷被押往北京,次年与家人皆被杀。所以这个林四娘的故事有五成估计是真的。”


他感叹道: “这样的人物,有才不能舒展,平日佩刀习武,也不过是被当成席间取乐的玩意儿。非是男人撂挑子不干了,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,才能让她放手去做……若是早有这样的机遇发挥出来,何至于此?满朝文武立朝纲,不及闺中林四娘,当封为姽婳将军!”


陈维崧拍着扇子笑道:“竟以‘姽婳’下加‘将军’二字,反更觉妩媚风流,真绝世奇文也!”


“十四万人齐解甲,宁无一个是男儿。往往都是亡国之后拿血性女儿讥讽男子,太平的时候却鲜有女子能做一番事业啊……”王士祯已经拿起酒壶自斟自饮。


“有这样的女人。”曹寅说,“我见过。”




酒坛子打翻在地,成德和张纯修哭着抱在一起,嘴里断断续续还在说:“把酒留君君不住,莫被寒云……遮断君行处……”


禹之鼎擦着额上的汗:“哎呀,唉!我还没上颜色……算了……”朱彝尊不知从哪里扑过来,挂在他肩上,指着成德唱:“锦鞍鞯……潭柘寺……小榼浮蚁……才及春游,诗罢各分袂……”


顾贞观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远远看着他们,独自笑了一阵,忽然又不笑了。




几天后皇帝在乾清门听政,他说:“镇南将军莽依图上疏说,学士顾八代在军中干得很好。莽依图患病之时,都是他带兵打仗, 几次身先士卒冲入敌阵, 现取得大捷。吏部议一议,该给什么封赏?”吏部尚书看了索额图一眼,犹豫道:“回皇上……这个人刚被夺了官。”


皇帝皱眉:“为什么?”


“因……因为浮躁。”


皇帝不说话,一群人都安静下来。


过了好一阵他才说:“浮躁算是什么罪名,这个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?”


底下没有人回话,都面面相觑。高士奇看徐乾学,徐乾学看明珠,明珠看索额图,索额图看魏象枢。


“这可有意思了。”皇帝用长指甲一下一下敲着椅子扶手,“我看不如这样吧。不升也不降,保持原职,等打完仗回来,再仔细计较。”


“皇上英明。”群臣齐声说。




“眷言酌昆友,陶然知水奇,曲蘖岂一端,醇酎毋乃兹……”曹寅哼着小调往宫里走,在端门外碰见明珠走出来。


明珠瞧见他,笑着招呼说:“子清回来了?在西山玩得可好?”


曹侍卫一边作揖一边说:“多谢大人关心,我和容若此番都很尽兴。”


明珠点头:“我之前就跟张尚书说,咱们老头子别去瞎掺和,让你们小辈玩去,这样才自在。”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石头递过来,曹寅赶紧摆手。


“成德说你喜欢收集石头。前儿得了一块寿山石,也不知有什么用处,你拿去刻个章子什么的吧。”


“这怎么行……”曹寅一直推脱。有官员从边上走过去,扭头瞅他们。


明珠故意大声道:“就是块石头罢了,一文不值,还怕人看?”


曹寅只好接下,道了谢,继续往里走。


翰林院和明史馆里人头进进出出,尘土飞扬,一片嘈杂。曹寅到了门口,伸着头往里张望。


一个年轻的文官正抱着一叠旧书出来,撞了他一下:“让让,麻烦别挡路!”


曹寅问:“你们这是干什么呢?”


那人说:“修史书啊,把前朝的老文书整理出来才能修史书。”说完把书放在地上,擦了擦汗,抹花了脸。


“真好……”曹寅感叹道,“干这个活一定很有意思。”他想起从小读过的那些史书,诵过的那些经典。


叱咤疆场,励精图治,屡进诤言,著书立说……然后就能把名字写在史书上。是比黄金屋和颜如玉更诱人的欲望。


“有什么意思,整天抠字眼罢了。”那人抱怨道。


曹寅仔细打量他一番,抱着手臂笑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,我怎么没在宫里见过你呢?”


“赵执信,字伸符。”


“哦,是今年新进的进士吧?真年轻,怪不得面生。”曹寅说,“在下曹寅,字子清。在銮仪卫当差。”


赵执信点点头:“那你不去当差,在这里乱晃荡什么?大家都忙着,你站在门口多碍事。”


严绳孙从背后推了他一把:“知道你是跟谁说话吗!这么没礼貌!”


曹寅笑着摇摇手,朝屋里看了看,径自走了。


不想走了没几步,又碰见索额图,赶紧站到路边低下头。


索额图却已经看见他了,停下说:“曹寅,你见着高士奇记得跟他说一声。他有些日子没来我家里了,我怪想他的。”


曹寅点头:“是,大人。”


索额图又上下看了看他说:“有空也一块过来玩玩,别整天跟明珠儿子混在一起。你忘了,当初擒鳌拜,还是我带的你呢。”


“怎么会忘,我一直记着呢。”曹寅尴尬地笑。


“当差归当差,心里要有数。我大清究竟是满人的江山,整天跟那帮汉人混在一起,有什么前途?”


曹寅点头如捣蒜:“是,是。”


好容易回到乾清宫,左找右找,发现皇帝坐在南窗下,面前摊着那本《黄公说字》,正揽着太子教他识字呢。


曹寅见左右没人,上前亲了他额头一下。


玄烨皱着眉看他:“又喝酒了?”


“没有啊!”曹寅谄媚笑道,“求你件事。”


“什么事?”


“我也想去修明史。”


皇帝摇摇头:“胡说八道什么!名不正言不顺的,再叫那些遗民说满人操纵他们修史书……我这两天正有好多烦心事,实在烦得很。隆禧也病着,一会请了安,同我一道去看看他。”说着就把太子放在炕上,喊嬷嬷进来。


“哦。”曹寅只好垂头丧气跟在他后面出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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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楼梦》第七十八回,蒲松龄的《聊斋志异》,王士祯的《池北偶谈》,陈维崧所著《妇人集》都有林四娘故事。陈维崧称“王十一(即王士祯)为余述林四娘事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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