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的西皮全世界最般配

佳兴忽来诗能下酒 豪情一往剑可赠人
我,一个灵魂画手!一个满脑弹屏不断的人!

惠肯涉卬否,不远到前洲

SAUCE沙司:

景运门外摆出早点摊子,徐乾学坐在马扎上就着馄饨汤吃焦圈,吃得满头大汗,口冒白雾,眼看一小筐已经见底。他冲着膳房当差的喊:“再给我来一筐!”又对张英说:“吃啊,吃啊,你怎么不吃?”




张英端着茶碗摇摇头:“老徐,皇爷几天没临朝了,你还是这么能吃。”




“操心有什么用,还不是得吃饭。”




恰好魏象枢从旁边走过,伸头过来说:“张大人,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打听一下?”




张英放下茶碗,起身朝明珠走过去:“明相,公子在内廷当值,可有什么说法没有?”




明珠摊手:“其实我也好些天没看见他了。”




话音刚落,纳兰成德从景运门里出来,宣旨道:“朕体已大安,但感疾数日,微觉气弱,尚不能御门理事。”




众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







几天里又下了一场雪,天气渐冷。皇帝停了临朝和日讲,又不便读书写字伤神,日里只在慈宁宫里打发时间。




曹寅从内膳房取了点心盒,摸出一个鹅油卷放进嘴里嚼着,沿着花园廊子走。忽听得有宫女正在假山后面说话。




一个人说:“你也是奇怪,放着主子娘娘不做,倒愿意做丫头!就算熬到三十岁放出去,不过随便配个小子,还是供人使唤的奴才。”




另一人道:“我到看不出做主子有什么好。一辈子就在这几间屋子里转悠,不好的住在厢房里,好的就住正房,究竟又能差多少?生了孩子也不能自己养。说句大话,别说要我做小老婆,就是三媒六聘的娶我去作大老婆,我也不能去。”




对方咯咯笑:“还大老婆呢!你娘家是宰相吗?也不怕说出来牙碜。”




“宰相算是一个,朝里别的大官也一样。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皇帝小老婆了,一家子都仗着她横行霸道的,一家子都成了皇帝小老婆了!要是姑娘得脸,他们就在外头横行霸道,自己封自己是国丈国舅。若不得脸败了时,就把忘八脖子一缩,随她死活……”




曹寅听着这话越发不像样了,故意使劲咳嗽了两声。




李熹和另一个丫头从太湖石后探出头来。




“小心点啊。”他说。




她们又把头缩回去了。




曹寅耸耸肩,提着食盒穿过垂花门,进了慈宁宫。皇帝正和老太太坐在炕上说笑,曹寅把碟子一个个拿出来放在小桌上。




太皇太后拈起一块枣泥糕,对他笑道:“你刚才讲到哪了,接着说。”




曹寅挠了挠半个光头:“啊?”




 “下雪。”皇帝说。




“啊对,下雪。”他想了起来,“去年下了雪,我跟陈编修朱编修他们到山上去。因为看着前朝画上的红色罗汉衣好看,都做了一色的红斗篷,红彤彤映着雪格外鲜艳。”




“那颜色配起来应该是挺好看的。”老太太点头,“要是给宫里的女孩们都做了穿上,肯定更好看。”




“老祖宗英明,说到女孩真没错呢!”曹寅拍着腿笑道,“那日禹大人说我们穿了红斗篷,很像画上出塞的王昭君,非要人摆出女人姿势画个像。众人推搡了半天,最后朱编修真就扭扭捏捏站在梅花底下,让他照着画了。”




“就是上次给老祖宗画像的禹之鼎。”皇帝说。




“他啊……”老太太眯起眼想了想,“当时看着很谨小慎微的样,没想到在外头这么野。”




“给我画像的时候也是,哆哆嗦嗦画了半天,结果画成了也不大像。”




 “想来一害怕手就不听使唤了。”她点点头,“然后呢?”




曹寅忙又搜寻些话出来说:“后来陈编修嚷着要烤肉吃,可是哪里有柴火呢?虽说山上有树,可身上穿得又精细,也没带着斧头。最后想了个招,到猎户家里去偷柴草。偏偏没想到柴草堆一碰就响,没抽几根就被发现了,那汉子撵着我追了老远,还摔了一跤……于是这帮人回来就给我起了个新号,叫曹雪樵。”




老太太哈哈笑:“你不会花钱买啊?”




“老祖宗这话说的,我费劲陪着他们玩不说,自己还要倒赔上许多钱。我真是……”刚说到这里,忽听外面人吵嚷起来,曹寅就起身出去看,只见东南方向火光腾起,冒出阵阵浓烟。顾太监边跑边喊:“了不得!大殿那边走水了!”




曹寅吓得浑身发木,心中一时闪过好几个想法,忙抓住他问:“谁干的?有人攻打进来吗?”




顾太监摇头:“……不知道……也没见有人进来。”




皇帝已经扶了太皇太后至廊上来瞧,老太太口内念佛,忙命人去火神跟前烧香,还没忘了责备曹寅:“都怪你瞎说什么偷柴!这下真着火了!”




皇帝看见烟火变得越发浓重,抬腿就要往外走:“不知道这帮人怎么救火的,我去前面看看。”




曹寅赶紧拦住:“还没好利索,过去再叫烟灰呛着!”




玄烨不听,还是自己走着出去,曹寅只好跟上。从武英殿东的右翼门一进广场,就看见太和殿烧成了一座明亮的火狱,热气扑面。毗湿奴点燃熊熊业火,垂死的凤凰投入火中,燃为灰烬,再从灰烬里重生。




浩然大均,乃曰涅磐。  曹寅往前走了两步,他感叹道:“……真美……”




一盆盆水泼上去,瞬间沸腾,化为白汽。大火噼噼啪啪燃烧,热气卷起彩画和描金向天空升去。皇帝皱着眉,慢慢看宝座和龙珠坍塌在丹樨上。




尔格和敦柱押过来几个人,都捆着跪下。




“已查明了,火自西御膳房起,厨子们生火不小心,从后右门烧至西斜廊,蔓延到了正殿。”




“轰隆”一声,有根大梁掉了下来。




“都拖出去砍了。”皇帝说。




张厨子跪着往前爬了几下,哭喊道:“饶命啊万岁爷!”




两个太监抬着水桶从旁边跑过去。




“这是干什么?”曹寅压低了声音问,“你杀人杀上瘾了是吧?”




玄烨也低声冲他吼:“他们烧的是什么房子?金銮殿!不诛九族就算客气了!”




“那是人啊!是活生生的人!你以为是条毛毛虫吗?”




皇帝回头对尔格和敦柱说:“还愣着干什么,快拖出去!”




厨子们立刻一起嚎啕起来,不一会哭声就变远变小了。




曹寅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我呸!什么狗屁地方!”掉头气冲冲地走。




皇帝喊:“曹子清!”




过了一会又喊:“曹寅!”




曹寅已经从角门走出去了。




成德从广场另一头跑过来:“皇上,诸王大臣们听说走水,都来外面等着请安。”




“让他们滚回去!”






天黑了又明,冷风嗖嗖吹过,金銮殿的残骸在空中飘来飘去。




索额图沿着朱红的宫墙走来,不一会外衣上就落满了灰。乾清门的侍卫说:“魏大人在里面呢。”他便在外头站着等。旁边几个太监正护着胤礽,让他拿着小弓往靶子上射箭。




索额图看了一会,走过去对太监说:“这样多没意思,你们去弄几只活鸡活兔子来。”又蹲得低低的,看着太子:“殿下,我是你叔姥爷。”




小孩也低下头瞧他:“叔姥爷是什么?”




“就是说,你皇额娘是我侄女。”




“哦。”他答应着,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小弓。皇额娘是谁,是画像上扁平的影子,他没有多少真实的感觉。




太监提来一笼白兔,索额图命他们用绳子绑住放在地上,自己用大手握住胤礽的小手,朝着它射出一箭,兔子猛蹬了几下腿,淌出了鲜红的血。




胤礽欢呼起来,挣脱索额图的怀抱,跑到兔子跟前又冲它射了一箭。




“叔姥爷,好玩!”




魏象枢从大门走出来,索额图和他对视了一眼。








“什么,你不想做大学士了?”皇帝从软枕上坐起来,喘着咳嗽了几下。




索额图额首:“不瞒皇上,从八月到现在,老身忙过这一阵,身子骨实在顶不住。每日在内阁看题本,看着看着字就看不清楚,站起来眼前就冒雪花……昨天晚上回去,一进门竟晕在地上了。”




皇帝面露难色,照着索额图脸上仔细观察了一阵,方道:“那你就在家歇两天吧,今年是挺累的……可是大学士之职得留着,内阁缺了你不行。”




索尔图闻言也没说什么,行过礼就出去了。




玄烨喊:“子清,子清!”




没有人答应。




他方想起来昨天刚吵了架,便唤来顾太监:“去侍卫值房叫曹寅回来,说我要到老祖宗那里请安。”




小顾跑着出去,没一会儿跑着回来,小心翼翼说:“……他不在值房里。”




皇帝皱了皱眉,坐起来自己套上靴,太监忙帮他披上褂。




“去銮仪卫看看。”




从午门边楼梯登上城墙,远远就看见大广场中央一片黑色的废墟。他径直走进东面角楼里,里面坐着打牌的侍卫都赶紧站起来。




皇帝问:“曹寅呢?”




“他,他这个时辰一般不来这里。”




皇帝朝屋里扫视一圈,转头就走。




銮仪卫们面面相觑:“完了……突击查岗……”




玄烨又去修明史的翰林院转了转,一无所获走出来。




小顾跟在他背后小跑:“反正也走不远,要不派人出去找找?”




玄烨点头:“上他家去。”




西北风卷着枯枝落叶在小胡同里滚动,黑漆大门被一把推开,气流把狐皮大衣掀飞起来。




倒塌的旧房子已经清理干净,新屋架才刚刚搭好。几个小工在干木匠活,雷发达端着紫砂壶坐在边上看。




他问:“曹寅呢?”




雷发达回头一看,“唰”一下站起来:“皇……皇上!……我下了工才来的……”他一着急舌头也变得不好使了,“纯给朋友帮忙……不……不是出来挣钱!”




皇帝又问:“曹寅没在家里吗?”




雷发达摇头:“没有。我没看见他。”




黑子说:“昨天下午回来,套上马车就出去了,也不知去哪。”




皇帝点点头,往后退了两步,转过身,慢慢咳嗽着走了。








马车停在河边,泥巴路上印着一路歪歪扭扭的车辙。曹寅从车厢里滑下来,揉了揉脑袋,觉得自己可能已经酒醒了。




老船夫蹲在岸边抽着长烟斗,无精打采地问:“官爷要去哪啊?”




曹寅看看周围,猎猎寒风吹着半枯的水草,沙沙作响。




自己身上还穿着官服。




河水洋洋,葭菼揭揭。




他心中疑惑,反问老头:“有什么地方可去呢?”




船夫站起来,指了指拴在篱笆边上的小舟:“去前面的岛,上面有很多柳树的那个岛。也可以去后面的岛,附近很多水鸟。官爷要是带了鱼竿,也可以在那里钓鱼。这地方鱼不少,连当今皇上也喜欢来钓鱼打鸟呢。”




渔家少女从船舱里探出头,看着他捂嘴偷笑。曹寅回头看地上的车辙子,心里越发混乱起来。




樵彼桑薪,卬烘于煁。




维彼硕人,实劳我心。 




“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?”




“赵北口啊!”老头说。




赵北口,赵北口。




今日何日兮,得与王子同舟?




蜂蝶花间舞,有情人不知。




曹寅抱着头,蹲在地上。




渔夫在鞋底上磕了几下烟斗:“你到底坐不坐船?过两天水面冻结实了,我就不打鱼了,你想去也去不成咯!”




武陵人,驶渔舟,缘溪行,忽逢桃花林,芳草鲜美,落英缤纷。




刘郎离开了桃花源,天仙一样的妻子和几年的温柔时光,就完全变成一场春梦,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……




招招舟子,人涉卬否。




人涉卬否,卬须我友。








皇帝捧着书看了一会,忽然猛地开始咳嗽,手扶桌子弓着背,抖肠搜肺,直咳了个痛快。




太皇太后忙命人端药,愁眉不展地抱怨:“眼看快好了,怎么又越发厉害起来?”




皇帝嗓子里嘶嘶作响,安慰她:“不要紧……冬天咳嗽总是好的慢。”




老太太接着抱怨:“曹寅那小子,这种时候,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”




皇帝说:“他在外头有些事情。”




宫人捧着木盘端来药,玄烨拿起碗一口喝光,又放回去。




白玉香炉里冒出一根笔直的青烟,向着房顶袅袅升起。




皇帝的眼睛落在书页上,半天没有移动。




他轻声说:“老祖宗,他要是不回来了呢?”




老太太立刻抬起头,睁大眼。




外间房里发出一阵“悉悉索索”的声响,曹寅蹑手蹑脚走进来,探头往里间看了看,看见老太太,忙扑进来跪在地上。




太皇太后一见他,眼内出火,骂道:“你这猴!出去干的什么好事?主子病成这样也看不见人!”




曹寅赶紧磕头不止:“奴才罪过。罪该万死!”




“也别求我。问你主子去,看他饶你不饶!”




曹寅忙又对着皇帝磕头。




玄烨亦红着眼,说:“还知道回来这狗屁地方?”




“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出去透透气……”




玄烨闻听此言,一息不畅又咳起来,没一会就“哇”的将腹中之药一概呛出,面红发乱,目肿筋浮,喘的抬不起头。




曹寅见了只觉钻心挖肺,不由掉下泪来,忙跪着上来收拾,要帮他捶背。




玄烨趴在炕桌上喘息半晌,一把将他推开:“不必捶……你拿绳子来勒死我是正经!”




曹寅又跪爬回来,哭着说:“我并没说什么……有也不过是说了几句顽话,你就认真了……”




玄烨更狠狠推了他一把,将他推翻在地上,站起来哽咽道:“我知道你哪句话是真,哪句话是假?”




曹寅仍爬回来抱住腿:“你知我嘴上没个把门的……一时胡言乱语,有天无日……何必跟我一般见识?”




皇帝又推开,他又回来。如此反复几次,玄烨方说:“罢了,罢了。”低头看书不睬他。




曹寅揉揉眼看周围,太皇太后已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。








不日安亲王岳乐班师回朝,皇帝披挂上大阅甲,早早率文武百官至城外卢沟桥等着,行郊劳礼。




城外积雪颇深,官员一个个冻得揣手跺脚,明珠偷偷跟徐乾学咬耳朵:“唉……仗快打完了,我这个兵部尚书要没用了。”




徐乾学笑道:“仗哪有打完的时候?想打总有地方打,没事也能找出事来打。”




明珠挑眉:“你说哪里?”




“那多了去了。比如台湾啊,西藏啊,罗刹国……”




曹寅穿着白甲,从仪仗队里跑出来,凑到御前,悄声对皇帝说:“坏了,銮仪使到现在还没来。”




“哪个銮仪使?”




曹寅凑得更近,用蚊子一样声音说:“是索相的弟弟,一等伯心裕。”




“不管了,你先找个人替他!”玄烨摆摆手。




一时大军缓缓出现,岳乐骑马走在前头,皇帝忙笑着上前迎接,百官皆跪下行礼。




两人勾肩搭背,亲切非常。




“皇叔收复湖广,伐罪安民,将略盖世啊……自从你走后,朕就一直在想,这宗人府的大印还是放在皇叔手里才放心。”




“转眼五年,老夫须发尽白,皇上也越发有大人样子了。”岳乐眼睛打量过众人,曹寅听见他说:“现在朝里多了这么多汉人啊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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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寅《赵北口》:
下马问舟子,手指篱边舟。惠肯涉卬否,不远到前洲。
前洲多扬柳,后洲凫与鸥。卬能操长楫,击汰向中流。
水光浮上天,群鱼入空游。惜无百尺丝,系此一寸钩。
野女见人笑,秋草吹绿油。回身感旅宦,辕辙何时休。


赵北口就是康熙写《郊外即事》 “初蝉鸣暑气, 雀噪满林枝。 蜂蝶花间舞, 有情人不知。” 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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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绯烟绛云SAUCE沙司 转载了此文字
  2. 我站的西皮全世界最般配SAUCE沙司 转载了此文字
  3. 红豆沙SAUCE沙司 转载了此文字
    这章好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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